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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圣旨二三事之——册命
作者(摘自):张虹 肖婷婷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20-09-11
  诏令文书是指中国古代皇帝或以皇帝名义所颁发的制诏、诰、敕、册、谕等各类皇命的总称,民间俗称“圣旨”。历代情况不同,圣旨根据用途不一被赋予的名称及其程式屡有变化,不尽相同,册命是圣旨之一。册命又称册书、册文,用于帝王册立、封爵、任免、赠谥、祝祭等事项,遍及整个王朝的政治活动和宫廷生活,皇权象征无处不在。
 
“册命”源于周代的“策命”
 
  中国古代文书起初书写于竹木简牍之上,单片称“简”,多简累缀称为“策”。周朝时主要用于分封诸侯及授任官员。《周礼》中有:封授诸侯及公卿、大夫,则策命之的记载。汉代明文规定“策”为皇帝诏令之一,主要用于任免,程式有严格的规制,封任策书,用竹简两块,长二尺或一尺,对长或对短,有时一长一短合用,采用篆字书写;罢免策书,用长一尺的木简一块,采用隶书分写两行。魏朝时改“策”为“册”,书写介质由竹木改为金或玉。册立皇后、皇太子、册封王爵时颁敕册书则始唐代,宋、元相承。至明代除沿袭唐制外,封妃、上尊号和徽号亦开始颁敕册书。概括起来中国历史上出现过祝册、玉册、立册、封册、哀册、赠册、谥册、赠谥册、祭册、赐册、免册、罢册等等。
 
  清代是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君主专制前所未有,皇帝的诏令文书最为完备。清初,偏隅辽东山区各方面较中原均落后的北方少数民族满洲贵族集团入主北京,采取全盘沿袭接收明代政治体制,包括皇帝的诏令文书,因此册命的使用已形成严格的定制,如册命圣旨材质的使用会因得受者身份地位的不同而产生差异,是尊贵等级的象征。清代上尊号、徽号、谥号时使用玉册,即册文刻写于玉石板上。册立皇后时用金册。册封亲王、世子及其福晋、公主时用镀金银册。册封贝勒、贝子及其福晋,封郡主、郡君、县主、县君及册封妃嫔时都使用纸册。
 
“庄妃册文” 清入关前唯一存世的册封圣旨
 
  庄妃,闺名布木布泰,出生于蒙古科尔沁草原,是蒙古贝勒寨桑之女,13岁嫁给皇太极做侧福晋,皇太极建大清称帝后,于崇德元年(1636)七月初十册封为“永福宫庄妃”。现保存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庄妃册文”即为当时册封所用文书,满蒙汉三体文合璧,纸质绫子托裱,经折册,38cm×21.5cm,是唯一存世的清军入关前后妃册封圣旨。
 
  庄妃16岁生皇九子福临,即后来的顺治皇帝。顺治即位后尊其为皇太后,其孙康熙登基后尊其为太皇太后,康熙亲政后上徽号为“昭圣慈寿皇太后”。她于康熙二十六年(1687)病逝,享年75岁,谥号为“孝庄仁宣诚宪恭懿至德纯徽翊天启圣文皇后”,简称孝庄文皇后。她一生历经三朝,辅佐了两位冲龄皇帝,有“两朝兴国太后”之美誉,堪称清代历史上的一位传奇女性。民间关于她的传说很多,被现代人演绎出许多浪漫故事搬上荧屏,最受关注的是孝庄太后下嫁夫弟多尔衮一案。但此说只于民间流传,于正史内毫无记载,为清代疑案之一。
 
郡主册命被再婚后人添注
 
  辽宁省档案馆浑南新址《清代皇室档案展》中展示了一份该馆保管的“代善第十一女郡主满文册命”。代善为努尔哈赤的次子,封爵和硕礼亲王,他的女儿是努尔哈赤的亲孙女。清代规定亲王之女由皇帝指婚,出嫁时报宗人府转咨礼部请封品级。和硕亲王之女按例封为和硕格格即郡主,授给纸册。展示的册命为明黄色纸册,经折装,每扣38cm×21.4cm,10扣20页,展开全长428cm,高38cm 。封面、封底为硬纸板上托裱黄色花纹绫子。整幅册书四周蓝色双栏边框,两端绘云带,上下绘云纹、云龙。正文两端左降右升云龙间分书满汉“奉天册命”。正文朱字,时间墨字。满汉文时间“康熙元年七月初一日”齐年盖月钤有满汉合璧“制诰之宝”朱印。该册命质地、纹饰、格式等符合清代册命之定制,确为真品。
 
  册命上的册文直观上可分为大、小字两个部分,经研读可知,大字为册封原文,小字为后来添注。原文大意是礼亲王代善第十一女,因其品德、性情、行为俱佳,封为和硕格格(郡主) ,特赐给册命。添注小字记录的是青山李氏祭田位置、四至及数量。大、小字均为满文,两部分文字的字体风格迥异,属于不同历史时期。原文符合规制,添注部分无论从书写字体,还是行文规范程度,都存在舛错。那么二者共存有何内在联系呢?
 
  查阅清代《列祖女孙宗室竖格玉牒》(清代皇室家谱)可知,这位郡主生于崇德三年(1638),顺治十八年六月被指婚嫁给蒙古博尔济吉特氏三等侍卫马尔济哈,婚后两年,丈夫战死。又于康熙七年七月再次被指婚嫁与李姓诺穆图,夫妻二人于康熙五十年和五十一年先后去逝,郡主享年75岁,在当时也算是高寿了。这份册命应为和硕格格在第一次出嫁时授得。后添注的部分,文书格式不规范、多处错字,应是私人添加而非清廷官方所书;记载的内容是李氏祭田界址为数量,应为郡主第二段婚姻所育之李氏后人添加。私人添写破坏了册命的原貌,不能不说是个遗憾。但该册命历史悠久,虽然在原始文件上有改动,但仍不失为一份珍贵的档案。

辽宁省档案馆藏代善第十一女郡主册命(部分)
 
册命圣旨撰拟采用华丽的骈体文
 
  骈文又称骈体文、骈俪文,是中国古代一种写作修饰文体,主要用于题诗作赋,富于鲜明的文学艺术色彩,奇偶对仗,排比押韵,用典藻饰,华丽整齐,有如两马并驾齐驱之骈、夫妻比翼齐飞之俪。清代制、诏,诰、敕、册等圣旨中均会出现华丽的骈文。如礼亲王代善第十一女郡主满文册命汉文翻译为“树懿亲而作辅,国重宗盟,端内则以持身,闺严女训,允宜象服,爰锡龙章。兹尔和硕礼兄亲王第十一女也,德协柔嘉,性成贞静。自设帨而致祝,无非无仪,当结缡而命辞,必敬必戒,式遵地道,增重天潢。是用封尔为郡主,锡之册文。”
 
  册命文字由翰林院庶吉士照依定式撰拟,然后交内阁诰敕房勘审校阅,审阅无误后方可钤盖“制诰之宝”御玺。濔代,正常的科举考试主要为经义(八股文)写作,不试律赋,但进士晋身之前大都学习律赋,掌握骈文,于正常科举殿试考中进士后,再通过朝考加试律赋考中庶吉士,考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为进士所最欣羡的。也正因为他们是由进士中选拔出懂律赋者,掌握骈文,极富文采,进入翰林院后方能撰拟辞藻华丽的圣旨。
 
乾隆皇帝崇敬生母九上徽号
 
  在中国古代的帝王母后都可能有多种称谓,除其本身名字外,有年号、尊号(徽号)、庙号、谥号等。记录皇帝在位纪年的是年号,逝世时则根据生前行为给予谥号,标明灵牌放置宗庙序次的是庙号,帝后在有生之年得到的崇敬褒赞的称号是尊号、徽号。嗣皇帝登基起称皇帝及尊称母亲或先皇皇后为皇太后、前朝皇太后为太皇太后,谓上尊号;以后遇到国庆之日,给皇太后尊号上增加华美之词,就是上徽号。尊号、徽号可不断增加溢美之词,叠加成长长一串,大有将世间美好字眼尽纳其中之势。清入关进京后,沿用中国历代宫廷的旧制,帝后拥有数种称号。如乾隆皇帝,弘历是名字,乾隆是年号,高宗是庙号,纯皇帝则是谥号“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的简称。乾隆是清代唯一一位太上皇,他不喜繁文尊号,在传位诏书中钦定尊称其为“太上皇帝”即可,因此他并无中国传统历史上繁长的尊号。但他却为其母九上徽号。
 
  乾隆皇帝的生母钮祜禄氏,镶黄旗满洲人,四品典仪官加封一等承恩公凌柱之女。康熙四十三年(1704),13岁时通过“选秀”被皇帝指婚给皇四子雍亲王胤禛(雍正)做福晋。20岁时诞育弘历(乾隆)。雍正即位后,先后晋封熹妃、熹贵妃。乾隆登基后尊其为皇太后。乾隆皇帝对母亲非常恭敬孝顺,除平素问安、陪侍用膳及巡幸游历经常侍奉皇太后同行外,为示尊崇,遇有国家庆典或皇太后整数寿辰,不断为之上徽号。皇太后在位42年期间共上徽号9次,累加至18个字,徽号全称为“崇庆慈宣康惠敦和裕寿纯禧恭懿安祺宁豫皇太后”。
 
  《大清高宗纯皇帝实录》翔实记录了乾隆为其母九上徽号的时间、缘由、册文内容、宣读上徽号册文的典礼仪式程序及颁发诏书晓谕全国。雍正十三年(1735)九月庆祝乾隆登基上“崇庆”、乾隆二年(1737)十二月庆祝册立皇后举国大庆加“慈宣”、十四年四月为庆祝平定金川加“康惠”、十五年八月为庆祝册立新皇后加“敦和”、十六年十一月为庆祝皇太后本人六十大寿加“裕寿”、二十年五月为庆祝平定准噶尔加“纯禧”、二十六年十一月为庆祝皇太后本人七十大寿加“恭懿”、三十六年十一月为庆祝皇太后本人八十大寿加“安祺”、四十一年五月为庆祝平定大小金川再加“宁豫”,最终成就了其母的浮华美称。著名的慈禧皇太后,尊号“皇太后”,徽号也有16字之多“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祟熙”,徽号在前尊号在后加在一起才是她的全称,庄严场合时使用。

《大清高宗纯皇帝实录》
 
  清代上太后徽号有隆重的定制仪轨。先期制备册书、玉宝等规定仪物,派遣员官告祭天、地、太庙、大社、大稷。上徽号的前一天,皇帝亲自到中和殿批阅大臣请求上徽号的奏章,并亲自进献太后,再由宣读官赞读完,然后在鼓乐齐声中,皇帝向太后三跪九叩。正式上徽号的日子,如乾隆四十一年五月乾隆第9次恭上太后徽号当日,由礼部官员恭捧册命、宝玺安奉彩亭上,自右翼门抬至永康左门,安设于太后居所慈宁宫正中黄绫桌案上。乾隆身着礼服自永康左门开始步行至慈宁宫。皇太后身着礼服升座慈宁宫,陈设全套仪仗礼器,奏中和韶乐。乾隆行至正中拜位跪下,左旁大学士恭捧跪进册、宝,乾隆亲自恭献于皇太后,右旁大学士跪接册、宝放回正中黄绫桌案上。宣册官、宣宝官跪宣册文、宝文。乾隆向皇太后行九拜礼。至此恭上皇太后徽号礼成。之后乾隆再到太和殿,接受诸王、贝勒、贝子、公爵及文武官员进呈庆贺礼成的表文,同时皇后率领妃嫔、公主、福晋等至慈宁宫向太后行庆贺礼。皇太后徽号礼成后,皇帝还会下诏书圣旨晓谕天下黎民咸使闻知。清代还规定,皇太后的谥号,其中要选用徽号中的四字,如乾隆之母谥号为孝圣慈宣康惠敦和诚徽敬天光圣宪皇后,其中康惠敦和4个字出自徽号。